12. 第 1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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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上柳梢头，一阵阵清风拂过，红瞳悬停在阁楼窗户外，望着这一幕。

黑雾聚拢在舜华跟前，将一缕悲伤之气，缓缓吸入舜华的眉心。

它在空中旋绕，绕了好几个圈，飘回来倚靠在舜华肩膀上，像是感知到舜华满腹紧张，它贪玩地往前一探，撩起李韫生额前碎发，继而转身化为人形，挨着舜华站着：“他一脸颓败，想必带不来什么好消息。你何时该看清，他们一个都靠不住啊。”

随着这声音，李韫生缓缓站起身，少年眸光中满是不舍，心中有不甘，但他不敢再去看舜华，只匆匆低头，克制住内心翻涌而上的情绪，朝着舜华躬身一拜。

这看似划清界限的举动，让舜华心中一凛。

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，但受到黑雾挑拨，她情难自抑，惶恐地松开手，踉跄地后退几步避到一侧：“郎君这又是何意？”

“还有什么意思！跟你划清界限！”黑雾猛地膨胀，将舜华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，声音中充满了愤怒。

地底出现一双双手臂，拉扯着舜华的脚踝和裙摆，不断凄厉惨叫：“别信他，别信他。”

感受到这忽然升腾的怨念，三头六臂神相站在阁楼窗户外，巨大的头颅将整个阁楼窗户挡住，她死死盯住李韫生，想看这人究竟想干什么。

“说要娶娘子过门，是我失言了，”这句话，仿佛用尽李韫生全部力气，左脚稍微往外挪了一步，好让自己有些力气站着，“这么多天，娘子必定焦心焦虑，可我一句话都不曾带给娘子，还请娘子赎罪。”

“...”一听这话，舜华浑身颤抖，慌忙扶着身旁的桌案，才勉强站稳，强忍着不往脚下看，“郎君何等尊贵，何须向我道歉。”

“舜华，”李韫生欲言又止，他抬头，目光真挚又悲伤，他想上前拥过舜华，但万千思绪划过心头让他克制住所想。他闭上双眼，平复脑海中纷乱的思绪，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，眼中满是颓废，如玉的郎君失去所有灵气，仿佛来此的只有一尊躯体，“思前想后，这门亲事还是作罢吧。”

这一句，如惊雷在舜华脑袋中炸开。

她缓缓转过头去看李韫生，泪水夺眶而出，这些时间维持她活着的信念一瞬间崩塌。

“他说要帮你摆脱困境，让你相信他，然后等待他的到来，但是他没有！”黑雾在房间里打转，将整个房间搅得乌烟瘴气。

舜华眼前蒙上一层厚厚的黑雾，叫她快要看不见李韫生，“他在骗你，谁也救不了你，他们只想将你踩在脚底下！”

“这事，郎君不必放在心上，”听着黑雾不断地蛊惑，舜华大脑一片空白，哭着哭着又想笑，“秦楼楚馆间，哪能那么随便就出去嫁人。更何况，郎君家里又不是其他平民百姓，又怎么肯让一个妓子进门呢？李郎君平日里对我照顾有加，已经足够了。”

她瘦马出身，样貌好才学好，被一家大官老爷看中买去做妾。

后来老爷去世，被善妒的夫人卖进春生阁。

所有留恋在她床榻前的郎君都说，日后必赎她出去，做清白家娘子。

可是这么多年，这是何其难的一件事。

她只是想离开这种生活，为什么就这么难呢！

“看清楚他的模样，听清楚他说的每一句话，他跟外面那些男人没有什么不同。”感觉到舜华心中所想，黑色雾气变得更加狂暴，在李韫生的身上肆意游走，让他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。

“舜华满腹才学，不同于其他人。我愿认舜华为阿妹，必定为你找一个，”话到这，李韫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：“如意郎君。”

“...”舜华悲伤的面庞上露出一丝不解，但很快用笑意压下去，“李郎君这又是何必呢？”

黑雾听到这句话，也有点看不透李韫生，它飘荡在李韫生眼前，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什么，但它看到的与自己想的并不一样，顿时有些恼羞成怒，将整个身形扩大搅得房间越发昏暗。

这事，姜舜华看不透，李韫生为何要认舜华为妹妹，为她找如意郎君。神相化为一道光覆盖在屋内，将意识附身在黑雾上，摸索到李韫生身上。

瞬间，她便看见被长辈罚跪到晕倒的李韫生，与此同时，屋里的李韫生身形不稳，一个踉跄晕了过去。

见到这一幕，舜华哪还顾得上心中悲伤，一步上前将李韫生扶在怀中，满心焦急地朝外大喊：“快来人呐。”

黑雾将房间封闭起来，让外界听不见里面的呼喊声。“你你你，你究竟在做什么！”黑雾顷刻全部压在她后背上，恨铁不成钢地大喊着，“救他做什么！担心他做什么！他就该死，答应人却做不到，就该死！”

这股威压，让舜华几乎瘫软在地，她努力想要站起来，眼前的场景不断变化着。

好几次她被成功蛊惑，觉得这人骗他罪不可赦，伸出手放在李韫生脖颈间，露出恨意想将他掐死。

但很快又被理智给占据上风，她摇着头疯狂地想将脑海中的杂念驱散，最后大喊一声“够了！”将压在她身上的黑雾给震开。

“他帮过我。”扶着李韫生，舜华再一次为自己有杀人冲动，而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。

“他帮过我。”

此刻，舜华满脑子只有这四个字。

被卖进春生阁，她被逼接客，又因为前夫人特意叮嘱，她活得比往常辛苦些。幸好遇见李韫生，才算保持住最后一点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