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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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梨在他充满血腥气的臂弯中无法动弹。

腿部的力量，被卸掉；手部的力量，被压制；就连后腰，也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牢牢箍在原地。她就算想跑也找不到突破。到处是他的味道，四周都是，浓郁得几近窒息。

但和这些强硬的行为相反。

此刻挟制她的中原中也，姿态却放得很低，低到几乎和脚面下的尘灰平齐。

他的背后是一根廊柱，恰巧将他们从战场中隔绝开，单独划分出一个区域。半明半昧的阴影，惨淡的月色。他凝视着她的目光贮满了柔和与恳求，与当下的残虐杀.戮格格不入。

身段放低，仿佛他压倒性的力量优势在她面前不存在。他们两人旗鼓相当，因此，他在希冀与她进行平等和谐的商谈。

很难想象，几分钟前还像捕杀食物的天敌对她紧追不放的人，现在一朝得手，竟然收起了自己的利爪，反而露出一身柔软的羽毛，极力展现出自己的友善和无害，甚至向处于自己食物链之下的目标弯腰低头。

花梨：“……”

一时间，她竟然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他，回应他。最终，她选择了万能的沉默，以不变应万变。

理所当然，中原中也将她的不抵抗，不呛声视为了妥协。

手指微动，指腹在她的侧脸擦滑过，一连串难耐的触感，又密密麻麻蛰咬在皮肤上。花梨抿了抿唇，看见他慢慢扬起笑意，似乎很满意于她的听劝。

“过来，”中原中也侧头，向旁边的部下下令，“把花梨小姐带下去，好好安顿。过几天我会亲自问话。”

得令的下属从他手中接过了对她的辖制权。显然，他并不了解上司的心思，下手没轻没重，一使劲，毫不客气地反剪她的双手。

中原中也微微蹙了蹙眉，也毫不客气地喝止他。

“轻点，哪用得着这么用力。”

“哦……哦，抱歉，中也大人。”下属被他愠怒的神色吓得不轻，紧忙松了几分力道。

——待遇没这么糟糕，应该是相信了她会配合，认为她不会节外生枝，不会再有任何不安分的动作。

不过……他实在是想错了。

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束手就擒！

听劝是不可能听劝的。

配合也是不可能配合的。

她还没有蠢到仅被他的三言两语就动摇了心神，完全缴械投降，放弃自救的尝试。

捕食的天敌怎会忍住不咬断食物喉咙的冲动。露出羽毛也不过是糖衣炮弹，要松懈对方的心防，将盘中餐养到汁肥味美，再一口吞吃，连皮带骨半点渣也不剩。

只是现在，在中原中也旁边，她不占任何上风的局势下，轻举妄动不光没有胜算，反而会给自己增添无尽的麻烦。

她要等。

她必须平心静气，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，然后一击即中，彻底逃离生天。

·

送走了花梨，这个地方就再无牵绊，只剩下中原中也，和他真正的敌人们。

空气中四处浮荡烟雾尘粒，灰茫茫一片。烟雾底下，横七竖八躺满残肢躯体。一股烧焦的烤肉味，挟裹腥臭味，夹杂零星的硝烟味，一齐充斥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地界中。

一群人将一方空地围得密不透风。

中原中也扬手，用衣袖随意擦拭侧脸的血迹。刚进行过一番激烈的战斗，他的衣服仍然纹丝不乱，好像只是一次热身锻炼般轻松。他朝团团包围的空地走过去。四周下级训练有素地退散于角落，自动为他开辟出一条道路。

高桥蹲到半死不活的富泽达二身边，用指腹探寻他的颈动脉。

“中也大人，这人还没死。”

中原中也居高临下地俯瞰地面，低沉地“啧”了一声，随后，发表出漠然且嘲讽的四字评价——“真是命大。”

他踩碎地上铺平的月光向前，用脚尖踢了踢富泽达二的小腿，“让人就近抬去医院，记得隐蔽一点。等他醒过来就报给我，正好有些事我还得审审这家伙。”

“好的，中也大人，”高桥一口应承，“你放心，在下一定将事情办妥。”

作为中原中也的得力副官，自然要参与整个谋篇布局的关键点。因此，知道来龙去脉的高桥，站在自家上司的立场上，不免有些幸灾乐祸地打量起垂死在血泊中的富泽达二。

暗杀不成反被将了一军，甚至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保不住，要拱手让人了……用他有限的文化来说，这叫什么来着？偷鸡不着蚀把米，赔了夫人又折兵？

啧啧，和中也大人作对，就是这么倒霉。

要不说还是他们中也大人厉害，连吃带拿的，既能剿灭不自量力的敌人，又能抱得美人归，还能拿这件事铲除在横滨蠢蠢欲动的敌对势力，再进一步，甚至大可以捏住富泽家的把柄，以此作为筹码，在谈判桌上将优势大大倾斜于自己。

真是一箭多雕，雕都要射灭绝了。

高桥大有一副与有荣焉的态势，眼角眉梢乐呵呵，喜滋滋的，迈向中原中也的步伐轻快得要上了天。

“中也大人，您看我需不需要即刻安排审讯队那边……”

“高桥，你先别动，”中原中也堵回了他的请示，指向他踩踏的区域，“对，就是这个位置……不不，再向后退两步吧。好，可以了，不用再退了，就是这个距离。”

高桥：？？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