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. 第 2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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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书娴的面容太扎眼，顾影怜觉得不胜其扰，索性戴了幕篱，黑纱遮面。

这天大雨纷纷无人上门，顾影怜吩咐杜栖桐去关了庙门，杜栖桐才走到门前，又化成渡鸦飞了回来，落在顾影怜肩上：“又有生意上门了，挎了个大竹篮，要是有供品今天的晚饭就解决了。”

刚摘下幕篱的顾影怜又将幕篱戴了回去，端坐在供桌下，像是一尊活着的神像。

进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子，挽着妇人的发髻，看上去像是新婚的小媳妇，穿着粗布短装，木簪挽发，挎着买菜用的大竹篮，没有多余的修饰。

垣州的城隍庙附近多是乡民，烧香的女眷大多都是这种装束，可顾影怜见她仪态端庄，步履款款，仿佛又跟常人不大一样。

那女子冒着雨幕缓步进了庙，将湿淋淋的伞放在门口才进来，恭恭敬敬地朝顾影怜行了一礼，“道长安。”

顾影怜也微微颔首回了她一声：“女信士慈悲。”

那女子便不再多言，默默地将篮子放下，取出里面的供品拜访在供桌上。

杜栖桐一拍翅膀站到了城隍爷爷神像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都有些什么好吃的。

先拿出来的是一碟粽子，包得歪歪扭扭的不说，里面的糯米居然从粽叶的缝隙里漏出来了，看着真没胃口。

接着又是一碟馒头，又黄又干，喂鸟都不吃。

最后是一壶清茶。

就这？没有肥鸡大鸭子就算了，连普通的家常菜都不给两个？

杜栖桐失望地飞回顾影怜面前，叽叽喳喳地把自己的所见跟顾影怜说一遍。

末了又嘱咐道：“城隍奶奶，待会儿不管她许什么愿都别帮她，她根本不是诚心来求神的。别人家没好东西也要尽心做，她敢情是把做坏的东西拿来上供了，咱们城隍庙又不是泔水桶。见过糊弄鬼的，没见过糊弄神的。”

杜栖桐最近吃得好，不仅秃的毛长齐了，还养得油光水滑的，只是越吃越馋。

顾影怜抓起她肥硕的身子在掌中轻抚，“慈悲。”

“慈什么悲，你还真想当道士？”杜栖桐挣扎着飞了出去。

那女子放好了供品，烧了香跪在神像前叩头。

隔着黑色的面纱，顾影怜和她都看不清彼此的容貌，但是她一进来顾影怜就感受到了一种悲伤的气息。

往来烧香的信士众多，顾影怜第一次在活人身上感受到那么浓重的情绪。

平日里顾影怜很少附身城隍奶奶的神像听信士的许愿，左不过是一些人心不足的欲望罢了。

真有什么难事，陆晞自然会开口的。

可是今日在这种浓重的悲伤情绪下，顾影怜不禁有些好奇眼前这个女子所求何事。

抽离了魂魄附在城隍奶奶的神像里侧耳细听，可是耳畔除了一片哀哀哭泣之声什么也听不到。

这种绝望无助的哭声顾影怜在忘川里听过不少，那是地狱里的亡魂，知道自己过了望乡台，千般不舍、万般不愿也回不了人间，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化成幽怨的哭声。

可是眼前这个女子有什么难以挽回的遗憾，连神明都不可说？

陆晞显然也没遇见过这样的信士，奇怪地看着顾影怜：“她既然来烧香，怎么不说她要求什么，光哭有什么用？”

“大约是她的事神仙也帮不了吧？”顾影怜感受过那种求告无门的无力感，大悲无声，跟谁说也无用。

“谁说的，我一个神仙还能帮不了凡人的事。”陆晞不服气道：“要不你去问问？”

“她说了的事也未必帮她如愿，何况是她不说的事，神仙也只渡有缘人呐，城隍爷爷你就安心坐在神台上吧。”顾影怜拍了拍陆晞的肩膀，魂魄回到了躯壳里。

那女子叩了头，起身拿起竹篮对着顾影怜施了一礼便走，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，谁也不知道她内心的哭泣有多哀伤。

走到门口，她顿了一顿，又转了回来，对顾影怜道：“道长，我想求你帮我算一卦。”

算卦？往日总有些登徒浪子想借着算卦的名义跟顾影怜搭话，顾影怜从来都冷言相拒，时间久了大家都以为城隍庙的道士不算卦。

因为怜悯这个女子无法言喻的伤心，且对方也是个女子，顾影怜便取下了幕篱，问道：“哦？女信士想问什么？”

取下幕篱顾影怜才看清眼前这个女子不光是仪态跟打扮不符，长相更是格格不入。

虽然贫家也有美貌女，但终日操劳总归要粗糙许多，不似眼前这女子皮肤白皙莹润像尊细腻的瓷器，骨骼窈窕，一看就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，虽然裹在一身粗布衣裳里也难掩风华。

那女子也看清了顾影怜的面容，比顾影怜看见她的模样更吃惊，登时呆愣在原地，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写满了惊疑，不知是喜是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