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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露寺的香客果然很多，从北固山脚开始，便有络绎不绝的人流上山下山。
白廷生想到因“留墙”而与张四维结成渊源的趣事，便故地重游，径直往东院而去。
他想找到那几句题诗，说给程米虎听听，也算是一件谈资。
谁知走到留墙下，那株古松固然亭盖依旧，长几、文房、功德簿也一如当日，只是那面墙显然刷了又刷，诗也不知换过几茬儿了。
而且今日诗人墨客甚多，许多人站在墙边，撸起袖子捉笔沉思，不时有人在墙上写下几笔。
那知客小僧站在功德簿边上，只等人来结善缘，竟十分忙碌。
见此情景，白廷生有些失望，和老程、乐善转了一圈，终于在寺外觅得一片清净地方。
在这野外之地，不分什么宾主，三人席地而坐，白廷生便开门见山地道：“老程，找你出来其实是有事请教。”
程米虎靠在一棵老松上，拔开酒壶的木塞饮了一口，很爽快地说：“你讲。”
白廷生道：“明天我就去六摆渡，这件事怎么个谈法，说实话，我是半点底气也没有的。”
论起做生意，白廷生可是个真正的门外汉，最近诸事不顺也让他时时在反省，得出一个结论：所谓术业有专攻，没有这个金刚钻，强揽瓷器活的话，一定是要倒灶的。
自己的长处只在应酬交际、筹谋智计，还有一些旁人看不到的眼光和见识。
做生意真正精明的人，其实他的身边就有一个——程米虎。
因此他特意把老程邀出来，名为散心，其实是想请教手段。
“这很简单。”老程提纲挈领地说了一个重点：“做生意无非图利，最重要的也就是一个‘利’字。商人只要有利可图，即便是亲妈妈也肯卖掉——之所以不卖，只是利头不够大罢了！
“死死记住这一点，做起生意来就简单得多。利润大于成本，生意就可做；利润低于成本的，也不能一棍子打死，要看长远有没有优势，如果眼前无利可图，又见不到长远的起色，那就只有赔老本儿，最后关张倒闭。”
说完这段总纲，老程又饮一口，谈到了自身：“放到我们自己身上，便又多了一项注意：咱们做买卖是为的什么。”话到这里，他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乐善。
白廷生会意，便打发乐善去买吃食：“不要大鱼大肉，寺里有斋饭就请几味过来，没有的话山下庙市上沽一斤酒、几样佐酒的风味小吃作一餐，带上来一道儿吃。”
乐善很机敏，瞧见老程的眼色时便已站起身来，此刻东家一吩咐，也不用准备，答应一声便快步走开了。
见他身影走远，老程接着又说：“咱们说到底，不是为了多挣钱，而是要铺摆开局面，好安顿岛上的几千青壮妇孺，所以做买卖一定要分眼前、长远两方面看。”
“哦？”白廷生顿有所悟，急忙问道，“怎么个看法？”
“眼前一定要找用人多的行当，赚不赚钱倒在其次。这一点你晓得，我不用多说。”程米虎侃侃而谈，真有明师传道的架势，“长远来看其实就要回到生意本身——一定要有利，否则拿什么养活这么多人？”
白廷生一边用心记忆琢磨，一边点头。
程米虎又说：“考虑到咱们的人太多，弟兄们也自由惯了。因此还有两点，一是要分散，二是尽量不做跟官面多打交道的事情。这两点做得到最好，做不到不必强争，万事虽要考虑到长远，但也须顾好眼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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